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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丙午，序属新元。”丙午马年来临。马，被列为六畜之首，不仅是农耕时代的运输主力，更是坚毅勇敢的美好象征。从甲骨文“马”的象形字线条，到《诗经》的“四牡騑騑（fēi fēi），六辔如琴”；从汉代“天马行空”的浪漫想象，到唐代“五花散作云满身”的盛世气象，马以奔腾的姿态，在中华大地上谱写了一曲生生不息的壮歌。

一

作为一种非常古老的食草动物，在人类社会还没有形成以前，马的祖先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古生物学家将马的祖先命名为“始祖马”。经考证，始祖马最早出现于5000万年前的始新世时代。“始新世”大约开始于5780万年前，结束于3660万年前。距今3000多万年时，始祖马演变为“渐新马”；距今2000多万年时，渐新马进化为“草原古马”；距今1200多万年时，草原古马进化为“上新马”；至距今约100万年以前，上新马进化为“真马”。真马是古生物学对现代马的称呼。据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山海经》记载：“北海（泛指蒙古高原及我国东北地区）有兽，状如马，色青，名曰驹除，此皆野马类也。”在我国辽阔的土地上，前后共生活着13种真马。1878年，俄国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在我国新疆准噶尔盆地捕获28匹野马，科学界将这种野马命名为“普氏野马”。“普氏野马”是地球上目前唯一幸存的野马种群。据统计，截至2024年底，生活在我国旷野中的“普氏野马”数量已突破900匹，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

元代杰出的政治家和汉文化倡导者耶律楚材，曾经将野马作为军士狩猎的对象，赋诗道：“千群野马杂山羊，赤熊白鹿奔青獐。壮士弯弓殒奇兽，更驱虎豹逐贪狼。”据清道光年间编修的《敦煌县志》记载，汉代初年，有人在敦煌郡月牙泉(一作“渥洼地”)看到一群野马，每当夏季天气炎热时，它们就来到泉边饮水。马的听觉十分发达，只要稍有一点危险的感觉，马便会发出警觉的“响鼻”。当地人想抓住这些野马，几次行动均未果。科学研究表明，马拥有所有陆生哺乳动物中最大的眼睛，其视觉范围几乎可达360度。但马的两眼间距较大，视野重叠部分仅有30%，看东西的立体感很差。

传说，夏代商国第七任国君王亥，是第一个驯马的人。王亥生活在约公元前1854年至公元前1803年，在甲骨卜辞中，他被称为“高祖亥”“高祖王亥”。一次，人们捕获了一匹野马。王亥纵身跳上马背，野马猛地四蹄腾空飞奔起来，把他一下子抛了下去。王亥用桑树皮拧成绳子，把马头绑好，又跳上马背。野马四蹄踏风，王亥则一只手紧紧地勒住绑在马头上的绳子，另一只手抓住马鬃。渐渐地，马的速度慢下来，终于被驯服了。

二

《史记·秦本纪》记载，一天，秦穆公钟爱的一匹“善马”不幸走失，落入“岐下野人”之手。西汉司马迁笔下的“野人”，指当时居住生活在都城以外的普通老百姓。“野人”不知道那是国君的马，竟把它当作普通的马匹宰杀了。搜寻马的官吏抓住这些“野人”，并上报朝廷，准备对他们进行惩治。秦穆公闻听后却说：“君子不以畜产害人。吾闻食善马肉不饮酒，伤人。”秦穆公不但没有追究这些“野人”的责任，反倒“赐酒而赦之”。秦穆公这种发自内心的人性关怀，在以后的“韩原之战”中得到了回报。公元前645年，秦穆公被晋军包围，身体受伤。情势万分危急之时，突然杀过来一支300多人的队伍，拼死奋战，不但解救了秦穆公，还俘虏了晋军首领。原来，这支300多人的队伍就是当年被秦穆公“赐酒而赦”的那些“岐下野人”。他们见秦穆公身陷危境，“皆推锋争死，以报食马之德”。

2000多年前，匈奴人将马奶制成酸奶和奶酪，传入中原。《汉书》称马奶酪为“湩酪”，匈奴“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随着酿制酸马奶技术的提高，人们又开始酿制马奶酒。《礼记·乐记》记载，汉宫中设专官和匠工酿制马奶酒，供皇室饮用。

除了食用之外，古人还将马和牛、羊、鸡、犬、猪等其他五种牲畜用作祭品。殷商甲骨卜辞及《周礼》《礼记》等典籍中对此均有记载。

“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也。”马还被用作交通和战争的工具。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以“戎车三百乘”为核心兵力，在牧野大败商纣王十七万大军。这些“戎车”都是马车。公元前632年，晋军出动战车七百乘，在城濮大败楚国及其盟军。春秋时期，仅晋国就先后发生了“鄢陵之战”“邲之战”“鞌之战”等著名的戎车战。《诗经》中“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一句，在《论语》中被简化为“暴虎冯河”，被后人误解作“空手打虎，徒步渡河”，比喻有勇无谋、冒险蛮干。古人曾经将“暴虎”写作“虣虎”。“虣”的甲骨文字形从“戈”、从“虎”，会意为“持戈打老虎”。但“暴虎”是指不利用“战车”等方式进行狩猎，而不是徒手打虎。

古代，马除了服务于军事战争和人们日常生活生产之外，还在通信传递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说文解字》中说：“驿，置骑也。”驿，本义为驿马、驿车，引申为用驿马、驿车等传递邮件。马迅疾的奔跑速度，能够最大限度地满足古代人对传递紧急文书“昼夜千里为程”的需求。

“连翩击鞠壤，巧捷惟万端。”著名马文化专家、南京农业大学教授谢成侠在1959年出版的《中国养马史》中写道：“马的用途不只限于生产及军事方面，它还用于骑射、赛马、马戏、打马球以及其他马术运动中。”“田忌赛马”的故事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说的是齐国大将田忌经常和齐国的公子们赛马。他们把马分成三个等级，进行三场比赛。田忌每个等级的马都比对手的马稍弱一些，总是输掉比赛。著名的军事家孙膑是田忌的门客，他给田忌出主意，不以硬碰硬，而是重新排列组合，用自己的相对优势去攻击对方的相对劣势。结果，三场比赛过后，田忌以两胜一负的成绩赢得了比赛。

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人们对马的功用又增添了庆典娱乐等内容，如“舞马”“击鞠”“骑术”和“马戏”等。成书于宋代初年的《太平寰宇记》在描述马戏表演时写道：“立于马上，屈一脚，立书而字皆正好。又衣伎儿作猕猴之形，走马上，或在头尾，卧侧纵横，名为‘猿骑’。”“猿骑”反映了古代游艺文化中对人驾驭马能力的高度追求，尤其在西北少数民族中尤为流行。它与舞马、马球等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马术文化的丰富图景。南宋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也记载了北宋都城精彩的马戏表演，其中的立马、献鞍、拖马、镫里藏身、赶马及豹子马等花样，均反映了当时人们骑术的高超。

三

著名文字学家、《说文解字》学专家董莲池编著的《说文解字考正》共收录与“马”相关的汉字120个。这些字有的用于描绘马的外貌、奔跑速度、毛色、年龄等特征，有的赋予马以丰富多样的别称、美名与雅号。

岑参“忽闻骢马至，喜见故人来”里的“骢马”，指毛色青白相间的马。王昌龄“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的“骝马”，指红身、黑鬃、黑尾的马。李商隐笔下的“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中的“斑骓”，指的是全身像黑缎子一样油光发亮、只有四个蹄子是雪白的马。历史上，乌骓马的主人很多，最著名的要数西楚霸王项羽。在《西汉演义》中，号称天下第一骏马的乌骓马，一直跟随项羽征战沙场，建立了无数功勋。毛色是古代判断马匹优劣的一个重要标志，如果毛色不佳，即被称作“毛有病”。今天，人们习惯用的“毛病”一词，就是从相马术引申而来的。

“骏，马之良材者。”“骏马”指体态健美、善于奔跑的优良马匹，是速度与力量的象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古人将好马称作“骥”——“千里马也”，也用来比喻杰出的人才。“尝闻养骐骥，辟恶系猕猴。”北宋梅尧诗中的“辟恶”，是指民间有畜猴于马厩，用来防止马瘟一说。吴承恩在《西游记》中，让玉皇大帝授予孙悟空“弼马温”一职，也是源于“猴避马瘟”的习俗。“弼马温”，谐音即“避马瘟”。

依据马的体形高度，《周礼》把马分为龙、騋、马三种：“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人们常说的“龙马”并非“龙”和“马”的并称，而是指身高八尺以上的“高头大马”。

“不见果下之乘，不别龙马之大。”古代还有一种与高大的“龙马”相对的矮马——“果下马”。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描绘道：“高仅三尺，可骑行树下，名果下马。”果下马貌不惊人、高不盈米，但性情温驯，能登危蹈险，可谓“不可多得，故其价甚贵”。

古代各民族在驾驭马的实践中，还创造出了多种器具装备等，例如马镫、马衔、马镳、马鞍、蹄铁、鞍鞯、马胄等各种马具，还有各种以马为动力的导车、斧车、柴车、缁车、戎车等各式车辆。为迎接马年春节到来，吉林市博物馆举办的“马年行大运———每月见宝特展”，展出了西晋时期的“有鞍陶马”、唐代的“红陶马”和清代的龙头马镫、鎏金掐丝珐琅铜马镫四件精品。

人与马在长期的相伴中，结下了深厚情谊。三国时期，赵云的坐骑，通体雪白，日行千里，被赞誉为“玉兰白龙驹”；吕布的“追风赤兔”堪称马中豪杰。

我市作为国务院批准的第三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拥有2200多年的建城史，是东北地区历史悠久、文化遗存丰富的城市之一。位于我市船营区长春路的马市大集，其形成最早可追溯至清乾隆五十年，即公元1785年。当时，一户冯姓人家在那里拓荒聚居，逐渐形成村落“冯家屯”，并形成集市。因赶集时人流如织、车马盈集，得名“冯家屯马市大集”。历经200多年，这一传统集市已从最初的牛马交易市场演变为集农贸、文旅于一体的综合性市集，并于2024年7月正式揭牌为展现关东风情的文旅新地标。冯家屯大集的地标性建筑是一座由三匹马组成的雕塑：公马昂首阔步，母马与幼马相依偎，底座雕刻祥云旗纹，寓意“马到成功”和“生生不息”。这一设计不仅体现了集市的历史渊源，也承载着人们对区域经济繁荣发展的美好祝愿。

丙午马年来临，松江路、河南街，还有一些“口袋公园”，都摆放了生肖马的冰雕和雪雕。它们或被命名为《福马迎春》《马踏瑞雪》，或被命名为《一马当先》《万马奔腾》。这些生肖马，憨态可掬，既是喜庆祥和的寓意，又象征着江城人的活力与勇毅。

我市剪纸艺术家华丽创作的《一马当先》，以“马”为核心意象，采用多层镂空、阴阳结合的艺术手法，通过动态的造型与场景设计，传递出勇往直前、开拓进取的精神。西泠印社社员、吉林市美术馆典藏学术部主任谢吉昌，镌刻的《马上有福》，巧妙地将“马”与“福”两大文化意象融合在一起，刀法流畅自然，结构严谨又不失灵动。印面中的“上”为指事字，长横之上加短横，表示某物在某物之上。古人为避免“上”与“二”混淆，后来变上短横为竖，再后来又在竖的旁边增加短横。“下”字的构成及演变过程与“上”字相对。中国甲骨文书法艺术研究会会员袁庆先的甲骨文书法《马年大吉》，体现了古老文字的艺术美感与传统节庆的吉祥寓意。甲骨文的“马”为象形字，描绘的是马的侧面轮廓：以大大的一只眼睛代表马头，突出竖立的鬃毛、健壮的肢体和飘逸的尾巴，生动传神。“吉”为会意字，上面是竖立的“戈”头的形状，下面的“口”与甲骨文的“古”的“口”旁相同，均为表示质地坚实的符号。“戈”作为兵器，有锐利、锋利和坚固耐用的属性，故“吉”本义是坚实、结实，引申有顺利、吉利之义，再引申有吉祥、美善等义。《诗·召南·摽有梅》：“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我市新近开馆的“吉林天文馆”，将“吉”的甲骨文字形作为徽标，不仅因其是“吉林”的简称，还因其有“坚实”“结实”和“美善”“吉祥”“吉利”等美好含义。“大吉”作为传统祝福语，意为极大的吉祥。

《周易》以“乾为马”，将马视为刚健、有为的象征。马的精神特征、核心就在于自强不息、勇往直前、忠诚坚毅。马年，让我们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忠诚的品质和进取的精神，迎接生活中的挑战，创造美好的未来；愿我们的城市，生机盎然，如骏马奔腾，前程似锦。

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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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本报原创作品，转载请标注源自《江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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