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绕过指尖
作者|赵国宏
记得小时候，我特别爱美爱打扮。那时候，母亲好像有一双神奇的手，无论我的头发是长是短，她总能变着花样给我梳各种好看的发型。每当母亲给我梳一个新发型，我都会到处去炫耀。
我顶着新头型，故意在左邻右舍面前走来走去。如果他们没注意到，我就指着头发给他们看，直到听到他们的夸赞声，我这才心满意足地又跑去下一家。
一次，母亲出差不在家，父亲又不知道咋给我梳头。没办法，我只能学着母亲的样子自己梳头发，头发缝儿没分直不说，头发还梳得乱蓬蓬的，梳得两个“小犄角”也左高右低，到学校后惹得同学们哈哈大笑。
长大后，我为人妻为人母了，对一件往事特别记忆犹新。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婆婆吃完饭，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乘凉，微风撩乱了她的头发。我赶忙回屋拿起梳子帮婆婆轻轻地梳理头发。她笑着说，不打紧，乱就乱吧。
我急忙回道，谁说的，婆婆才不老，您永远年轻！我要帮您换一个发型，梳得美美的。婆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都说经常梳头发，可以促进头部血液循环，通经络，使人神清气爽。我耐心地帮婆婆一下一下地梳着。婆婆的头发已经花白，找不到几根黑发了，可她坚决不染发，说保留头发的自然本色比什么都好。
后来的几年，婆婆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我就担负起照顾她的重任。给她洗发梳头，已是家常便饭。渐渐地，我发现婆婆的头发一绺一绺掉得很严重，不禁心疼起来。婆婆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含辛茹苦地把八个儿女养大成人。她没有读过一天书，但她执意供八个儿女读书，说不能让孩子们没有文化。
据说有一年，全班就差老公一个人没有交学费了，班主任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他交学费。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了给我老公交学费，婆婆从村东头一直跑到村西头，挨家挨户地敲门借钱，结果也没借够学费。万般无奈，她只好把刚刚养了两个多月的小猪杀了，卖了二百元钱，凑齐了学费。公公气得直跺脚，说家里正缺人手，念书有什么用，不如让他回家种地算了！婆婆说什么也不同意，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孩子们去上学。
谁知老公当时年少不懂事，学习不用功，结果第一年高考落榜了。他回家种地一年，感觉吃不了那份苦，又去高中复读了一年，最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这期间，婆婆没少操心，也没少受公公的气。
我一边回想往事，一边默默地帮婆婆梳洗着头发，按摩着……洗完头发，我把她的头发吹干，给她梳了一个发髻，罩上一个黑黑的网套，再插上一个漂亮的发簪。
婆婆笑着拍拍我的手，拿过我手中的木梳，久久凝视——这是一把纯桃木制成的小梳子，上面画着一朵淡淡的玫瑰花。她缓缓说道：“这把木梳还是我母亲在世时送给我的，说是给我留个念想。今天就把它送给你吧。你以后遇到烦心事，就用这把木梳梳梳头发，烦恼就全被梳掉了。”
2012年，婆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每当我想念婆婆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拿起这把月牙似的小木梳，仔细地端详。虽然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小梳子，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每当我遇到挠头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这把木梳梳头发，好像梳着梳着，心里就亮堂了。
我用婆婆给我的木梳，给我的母亲梳头。我先给母亲洗头发，做了个水疗，边洗边按摩……大约半个小时后，头发洗干净了。把头发吹干后，我学着发廊造型师的样子给母亲造型。先梳了一个大发髻，然后把扎起来的头发都翻卷出来形成一朵花，最后用发胶定型，用头卡固定一下，一个发髻就梳好了。我用手机拍下自己的大作给母亲看，母亲笑着说还不错。看到母亲高兴的样子，我感到很幸福。再后来，母亲喜欢上让我给她做发型。只要我一回家，她就催我给她洗头发、梳头发。我默默地为母亲洗头梳头，一如当年母亲为我洗头梳头一样。
这把小梳子，我用它为两位母亲梳过头发。我喜欢那种青丝绕过指尖的感觉，那是无声的爱划过我们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