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作者|商镭
九月，秋阳斜照，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晃动的光影。我站在讲台上，听孩子们充满自信地朗读课文。那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像一条细线，把我带回到四十年前那间普通的教室里。
四十年前，教室里也有一个人，站在同样的光影里——他就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齐庆刚。他个子不高，相貌平平，但为人谦逊，治学严谨，尤其对朗读的执念，让我们对他又害怕又十分敬重。
齐老师有一项“特异功能”，那就是不用看书，也能指出我们朗读中的任何错漏。
有一次早自习，轮到我组织晨读。由于注意力不集中，领读时我漏掉了一个字。正在教室批改作业的齐老师高声打断了我的朗读，指出我读错的地方。作为惩罚，他让我站在讲台上，把这段话完整地朗读了十遍，才让我坐下。从那以后，同学们朗读时再也不敢有丝毫马虎了。
齐老师常对我们说：“语文课的朗读非常重要，读错一个字，漏掉一个字，内容和意义可能就变了。”他对朗读的要求十分严格，要求我们吐字清晰，字字响亮，句句有情。有时候我们读得不好，他宁可不进行课文内容分析，也要先让我们把课文读准、读顺、读透。
记得有一次学校公开课，齐老师讲授《背影》这篇课文。当讲完“父亲到栅栏外去买橘子”这段文字后，齐老师让我朗读这个段落，引领同学们走入意境。可能是听课的人太多，而且我父亲也在后面听课，我有些紧张，朗读时漏掉了一个字。这时，他立即叫我停下，纠正了我的错误，然后示意我继续读下去。本来我就心里发慌，再加上心理素质又差，结果又出现了几次错误。
齐老师并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好不容易把这段文字读完，我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可以坐下了。这时，我耳边却响起了齐老师洪亮的声音：“这段文字你读得并不好，不仅出现了错误，情感也没有到位。”紧接着，他示范朗读了几句话，又着重指导几个词语的朗读方法。然后，齐老师把右手轻轻按在我的左肩上，温和地说：“你再把这段朗读一下，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读好！”
公开课时间很紧，朗读一遍课文，就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也就意味着有些环节不能进行。虽然有同事在后面提醒，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信任的目光注视着我。在他的鼓励下，我重新捧起书，大声朗读起来。可能是他的信任，让我增添了信心，再次的朗读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感情充沛。朗读完毕，我特别高兴。他也向我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这节课最终没能按时下课，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听课老师热烈的掌声。
中考成绩公布之后，齐老师找到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笑着对我说：“听说你考上了师范学校，将来也要当老师，这本《朗读艺术》送给你，希望对你以后的教学有一定的帮助。”我接过书，轻轻打开，只见书的扉页上写着朱熹的一句名言：“凡读书，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字字棱角分明，刚劲有力，正是齐老师对我们的一贯要求。
从师范学校毕业后，我走上了讲台，也成为一名老师。齐老师对朗读的执念，以及在课堂上对学生的信任与坚持，也一直影响着我的课堂教学，并对我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鞭策。于是，我亦如他当年一样，严格要求学生的朗读，读错一字，停下，重读；读不出情感，我示范，再朗读；公开课上我也会拖延两分钟，只为那个怯场的小姑娘把课文读完；毕业典礼上，我也会把一本关于朗读的书，送给那个想当老师的小男孩，也会在扉页上写上临别赠言：凡读书，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于是，朗读声日复一日，在教室回荡，也在孩子们的心里生根。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个讲台举起的是别人，奉献的是自己。讲台依旧，光影斑驳，而我也像齐老师那样，成为那道光，照在孩子们的书页上，在他们朗读声里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