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君/文

人们喜欢用“寂静”来形容冬天。冬天，万物潜藏，天地止息，仿佛一切都安静下来。此时，我们周边的一些声响反而显得格外清晰起来。麻雀不小心撞到了窗棂，手指尖轻轻地滑过发丝，都在我们的耳朵里酝酿出阵阵或轻或重的声浪。

冬天，天冷，人容易饿，也容易馋。于是，在冬天，一些动听的声响总是与食物相关。“噼里啪啦”“咔嚓咔嚓”“咕噜咕噜”……从清晨开始，食物就带着芳香，开始唱歌，让人们满含期待，谱写属于冬日的生活乐章。

一到冬天，人们就想吃一点热乎的东西。尤其是清晨，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对外面的寒冷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母亲最喜欢在清晨煮粥。小时候，我睡的房间与厨房挨得近。厨房里的响动，我能听得很清晰。每天早上喊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啪嗒”一声，母亲打开了冰箱，接着是解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沙沙沙”是米粒下锅了，“哗啦哗啦”是将水倒入锅中了。“砰”地一声，闭着眼我也知道，那是煤气炉燃起了欢快的小礼花。火焰舔舐着锅底，唱得格外欢腾。“笃笃笃”是案板与菜刀一起打起了有节奏的鼓点。“咔嚓”是蛋壳与碗沿亲密接触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竹筷与瓷碗相撞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听到粥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我便开始在被子里摸索着穿衣服，因为粥就要煮好了。

待我爬起来开始刷牙，勺子划拉锅沿的声响便奏响了。母亲的声音也从厨房里传来：“动作快一点，早饭已经做好了！”等我洗漱完，看到粥已盛好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一小盘素炒蔬菜，胡萝卜、香菇、小白菜切得细细地炒在一起，颜色鲜艳，看上去很漂亮。我在玄关与准备出门的母亲打了个照面，她叮嘱：“粥在桌上，吃完把碗放到水池里。抓紧时间，上学别迟到了。我先走了。”还未等我答应，“砰”地一声关门声，像是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清晨的乐曲便随着母亲出门而去陡然落幕。那时，母亲忙着做生意，每天早出晚归。我只能靠着这些声响，去感受她的存在。有母亲煮的粥陪伴的那一个个冬日清晨，是不冷的。每天清晨的那些细微声响，都是爱的鸣唱。

上班后，有时，中午大家想调换一下口味，会点外卖。为了营养均衡和品种多样性，小伙伴们点完外卖后，会组成“饭搭子”，聚在一块儿吃。那是整个部门最热闹的时候，五颜六色的外卖摆满了长桌。“咔”“啪”此起彼伏的揭饭盒盖与掰筷子的声响是号角，错落有致地唱响午饭的开篇。香气开始在四周蒸腾，烘托起热闹的氛围。有人在吃灌汤包，包子圆滚滚、白胖胖的，想一口吞下去，又怕烫嘴，只能拿筷子“扑哧”一声先戳个口子，然后“吸溜吸溜”地喝汤，最后才一口把包子全吞了；有人在啃烧饼，“咔哧”一声，芝麻和酥皮屑纷纷扬扬地掉落，引得左右的小伙伴都伸手去掰一块，于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咔哧咔哧”的声音响个不停；有人在撕扯着肉骨头，一边说着“骨边肉才是精华”，一边“咯吱咯吱”地用牙齿和骨头纠缠个没完；还有人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嗦面条，“呼呼”吹两下，然后“呲溜儿，呲溜儿”连汤带水地用筷子往嘴里扒拉面条……

在这些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大伙的你一言我一语：“这包子不错啊，哪家店的？一会儿推给我呗。”“行啊，没问题。”“今天这个菜炒得有点咸啊，我准备去泡个茶，你们喝不喝？”“我喝，这饼也太干巴了，我都被噎住了。”“我也要。”

一顿日常的午饭，被吃得沸沸扬扬、热火朝天，充满了活力与快乐。即使是在寒冬腊月，有三五同伴、美食若干，快乐的乐章便不会休止，能够明亮、热烈、喧闹地一直唱下去，唱到艳阳高照，唱到春暖花开……

夜市里也充满了形形色色的诱惑。从街头开始，铁板鱿鱼“呲啦呲啦”地打着欢快的节拍，对你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咚哒”“咚哒”，一位小哥抡起木槌对着糯米一顿锤，旁边的阿姨将打好的年糕熟练地裹上豆沙、芝麻、黄豆面，再切成小剂子。阿姨用眼睛的余光瞧见你，二话不说，戳了一小块年糕递过来：“尝尝，现做的，老好吃了。”一旁的煎饼摊上，老板麻利地摊着饼皮，“咔”单手敲了一个蛋，另一只手灵活地撒着葱花，一边问：“吃不吃辣？加火腿肠吗？”一边挑起炸好的薄脆，一铲子下去，“嘎嘣”一声，将其整齐地切成两半。这些声音听在耳里，馋在心里……

越往前走，越有更多的食物加入，食物奏响的旋律越丰富。高压锅里的气流带着卤肉的香味顶开气阀，发出“呲呲”的声音；板栗在铁锅里“哗啦哗啦”地欢唱；刚出锅的炸鸡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罐罐奶茶在瓦斯炉上“咕噜咕噜”地冒泡……

叫卖声、吆喝声，加上食物的欢歌，让人食欲大增，人们只得乖乖地交出肚腩，吃得饱饱的，然后在老板热情的“下次再来啊”的邀请声中，带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满足，漫步回家。这首动听的夜市小夜曲一直在演奏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喜欢食物在烹煮时发出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低沉，时而欢腾。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原来是最平凡的声音。每一声，都是食物在唤醒我们的感官，愉悦我们的身心；每一声，都是食物在为我们加油打气，补充能量；每一声，都是食物在让我们听见这世间最抚凡人心的热闹烟火气……

今天，你又听到什么食物在与你窃窃私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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