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育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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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时光是一棵大树,那么记忆就是它的年轮。中国第40个教师节到来前,我思绪万千,找出一份珍藏多年的报纸。那是1985年9月11的《江城日报》。
尽管报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是仍能分辨出上面的文字和照片。在套红光荣榜的通栏标题下,刊登着18位吉林市劳动模范照片。我是其中之一,那年我32岁,从事教育事业第十年。
记得前一天,在九站糖厂文化宫举行盛大的庆祝第一个教师节大会,我荣获表彰的最高荣誉,成为全郊区教育系统唯一一名获得吉林市劳动模范称号的教育工作者。这个时期教育系统流传出“远学徐桂生,近学许海泉”的口号。第二天,我的照片登载在《江城日报》上。同时,我的彩色大照片在市委中心画廊展出了40多天。我作为吉林市教育界有影响的先进人物,被载入《教育史志》。这份荣誉一直在激励我努力工作。
1970年,我初中毕业,赶上“四个面向”, 即面向农村、边疆、工矿和学校。我回到了农村,从那时起就暗下决心,无论去何处,绝不成为命运的弱者,要在人生征途上活出自我和尊严,创造出自己的价值。
在大屯那片黑土地上,我挥洒着青春汗水。干农活我不怕流汗,成为劳动能手;搞副业我多动脑筋,总能找到窍门;参加文体活动,我是活跃的积极分子。
我在大屯田径运动会上长跑获得第一名,在文艺宣传队既演出又创编,晚上为社员进行理论辅导(政治课),业余时间为生产队出板报、搞宣传。
1975年8月末,我被破格调到公社中心校担任教师工作。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目光,顿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作为教育工作的一名新兵,我把学校每位同事都看作智者、师者,虚心向他们学习,这对我提高业务大有裨益。
教学业务对我帮助最大的是我父亲,他是一名老教师,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那时他已退休,被学校返聘做工友,却是我受用不完的专享“小灶”。父亲教我写教案,备课、讲课,帮助我批改学生作文。他还常在教室外旁听我的讲课,及时指出我的教学上存在的问题,使我快速进入角色。
我接的第一个班,学生学习基础很差。经过我一个学期的不懈努力,班级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学生的成绩普遍有所提高,赢得了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好评。
1976年,正当我满腔热忱投入到教育事业之时,命运对我按下暂停键,学校整风,由于是富农成分,我被辞退了。离开学校,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学生可爱的形象。我怀着苦闷的心情回到大屯第四生产队。
1979年秋天,我正在专心致志干我的木工活。突然有人骑着自行车找到我说:“大屯公社中心校领导让你马上回学校上班。”我内心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学校领导没有忘记我,给我重新工作的机会了。
重返教育岗位,我接手一个全校有名的差班。这个班的学生因打架斗殴、逃课等而闻名,已有多名学生辍学。我从家访做起,白天学生家里没人,我就选择夜晚去家访,多次从大屯走到北山四队的学生家,来回约8公里路程。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我为赶时间,从稻田地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一天下午,学生陈立新感冒了,自己不能回家。我冒着大雪,穿过又窄又滑的乡间小路,不敢骑车,只好用自行车推着他。走4公里路送他回家,也借此机会做一次家访。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我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家长,一个月后班里辍学的学生都返校上课了。不轻易放弃,回来一个孩子,或许就能改变他的命运。这是我当时最朴实的想法。
辍学的学生都回来了,怎么能留住学生并提高学习成绩呢?我坚信孩子就像稻田里的禾苗,只要努力耕耘、灌溉,一定会有收获。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负责任的老师。
针对班级基础状况,我从整顿班风班纪和提高教学质量着手,竭力带领这些孩子把成绩撵上去。我和学生打成一片,经常组织班级开展主题班队会和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这个曾经以脏乱差而出名的班级,经过一年多整治,由乱到治,由差到优,一跃成为全校的先进班级。受到团市委的表彰,被命名为吉林市“红花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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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我通过严格考试,进入吉林师范学校学习,两年时间我收获满满。此后我又考取大学本科文凭,为做好工作丰富了知识储备。经过师范正规系统学习,我的业务功底更加扎实。校领导对我很信任,让我挑起带毕业班的重担,同时兼任学校教导主任。
走进毕业班,看到学生期待的表情,想到家长的托付、校领导的信任,我心中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我给自己鼓劲:遵循教育规律,耕耘必有收获,一定要做出优异成绩。
值得自豪的是从带毕业班之后,每年统考我的班级语文和数学平均分总成绩始终位于全公社毕业班的第一名,而且分数遥遥领先,没有一次旁落。我根据教育实践中的体会和经验写成多篇论文,登载在专业刊物上并获得奖励,这也是教学科研的一部分。
我认为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应以孩子的全面成长为重,为他们提供积极的、有益于成长的环境,探索一种快乐学习的方式。
每当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学生觉得有些疲倦,有人小心翼翼地恳请:“老师活动活动呗?”我说:“行呀,开始活动!”学生们立刻兴奋起来,欢呼雀跃,鱼贯而出,迅速聚集在操场上……几年下来,学生体质普遍增强,甚至有的体育项目在全市比赛中获得好成绩。
还记得有一年学校对旧校舍翻修改造,各个班级学生实行上下午倒班上课。为了不耽误学生的学习,下午我家就变成教室。30多平方米的小屋,容纳几十人,顿时拥挤不堪,炕上、地上、桌子上、箱子上都坐满了人,但上课没因此受影响。
我对教育事业全身心投入,得到了家中“贤内助”的全力支持。
来学生补课,妻子给学生做饭。路途太远的学生,补课后留在我家住宿,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照料。感谢贤妻默默助力,我能成为市劳模、省优秀教师,这军功章理所应当有她的一半。
1986年,我被组织任命为江北乡政府教育办主任兼任江北乡中心校(总校)党支部书记、校长,主持乡里1所中学、11所小学的教育工作。那年我33岁,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一名挑山夫,下定决心,不负重托执著登攀。
在接下来几年中,我组建老中青相结合的领导班子,激发教师活力和热情,组织多种形式教学竞赛,使辖区教学成绩异军突起,被评为吉林市普及初等教育先进单位。
16年从教经历,始终清晰地珍藏在记忆中。闲暇时翻阅着一册册烫金的荣誉证书,我欣慰自己的人生有这样的绘本。拥有热爱,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而最幸福的生活,是奔走在自己的热爱里。教师是我热爱的职业,教育是我为之奋斗的事业。一路走来,充实而快乐。回顾所取得的成绩,我从心底感谢党组织的培养、同事的帮助。最令我欣慰的是我的学生们,他们在各自岗位体现着人生价值。他们是我理想的延续,我引以为傲。
前几天我和几位老教师接到龙潭江北实验学校的邀请,参加教师节纪念活动。少先队员献词并给我们佩戴红领巾,然后共同参观书画展览。这是我曾工作了16年的校园,留下了与多位老师一道风雨同舟、教书育人、砥砺前行的难忘往事。我曾是这棵大树上的一片绿叶,经光合作用汲取了很多养分。我的成长、我的荣誉都仰仗这个集体的托举和厚爱,这份凝重的同仁之情、师生之谊,至今萦怀,是永久抹不掉的感念。
文/许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