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城别名知多少
吉林城曾名“船厂”,又名“吉林乌拉”,别名“江城”,亦有“木城”“木都”“水都”之称。这些名字,有的体现了吉林城的自然地理,有的体现了吉林城的历史人文,烙印着曾经的城市风貌,蕴藏着时代变迁的信息……
“船厂”
在清代初年的档案文献中,在皇帝的谕旨和衙署的公文中,常常出现“船厂”与“吉林乌拉”两个名字。两者孰先孰后,还是被同时使用?
《吉林通志》记载:“吉林城,旧名‘船厂’。”成书于道光七年(1827年)的《吉林外纪》,是时任吉林堂主事的萨英额所撰。萨英额记述:“吉林乌拉在京师东北二千三百里,我朝发祥之始为满洲虞猎之地,顺治十五年(1658年)因造战船于此,名曰‘船厂’。后置省会,移驻将军,改名‘吉林乌拉’。”《吉林市地名志》则说:“明清两代,曾名‘船厂’。”孙乃民主编的《吉林通志》(吉林人民出版社)则指出:“‘吉林乌拉’原名‘船厂’,移驻将军后,始改为‘吉林乌拉’。”即便宁古塔(今宁安)将军移驻吉林城后,有一段时间也还是称吉林城为“船厂”。乾隆十六年(1751年),傅森任吉林将军。施政期间,他发现各处关防、水手营的钤记、印记等,“船厂”“宁古塔”之称混用,很不规范,遂奏请朝廷予以统一,一律以“船厂”为准,将军亦称“船厂将军”。至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经过朝议,吉林将军印信中的汉字“船厂”正式改为“吉林”,并由礼部负责铸造。时任将军之职的额尔登成为第一个使用“吉林将军印”的吉林将军。
以“原名‘船厂’”而“改名‘吉林乌拉’”,名称之变,实源于吉林造船的历史悠久,且规模巨大,“船厂”之名因此闻名遐迩。
明初,自永乐十八年(1420年)至二十二年(1424年),洪熙元年(1425年)至宣德四年(1429年),宣德七年(1432年)至十年(1435年),朝廷曾三次钦委骠骑将军、辽东都指挥使刘清为造船总兵官到此造船。其率领的造船军士多至两千余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即造得巨船。带领船队九巡奴儿干的内官亦什哈,曾在黑龙江下游特林地方的永宁寺两次刻碑题记,永乐九年(1411年)题:“率官军一千余人,巨船二十五艘,复至其国……”宣德八年(1433年)题,七年(1432年)时,“率官军二千,巨船五十再至……”
清代时,又在此造船,时为顺治十三年(1656年)。顺治十五年时(1658年),即造得战船44艘;十八年时(1661年),又造运粮船80艘。康熙十二年(1673年),吉林建城;康熙十五年(1676年),“以宁古塔将军移驻吉林”,船厂造船的规模更加扩大,不仅吉林水师所需各类船只都于此制造,连黑龙江水师的战船也都在这里制造并维修。
明清两代的吉林船厂,是当时中国内陆最大的船厂。明代初年,以船厂为依托,在尚未开发的广大区域内设置卫所,开辟商路,传播生产技术,有力地巩固了边疆安全。清初,在此造船,是为了反击沙俄侵略者,以船厂作为战略基地,将吉林水师和作战物资运往黑龙江前线,夺取了两次雅克萨反击战的胜利,迫使沙俄侵略者坐回谈判桌前,与清政府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使东北边疆获得较长时间的安宁。
船厂之绩,刻于碑铭;船厂之誉,载之史册。从明至清,吉林城的造船事业绵延两个朝代,“船厂”成为吉林城的“原名”,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清初的吴桭臣作《宁古塔纪略》,杨宾作《柳边纪略》,写到吉林城时,多称其为“船厂”。清末时,从浙江远游来吉的沈兆褆赋诗歌咏吉林城的风光,写道“船厂天然避暑乡”。20世纪90年代,著名作家张承志从大西北来到我市采风,写作的散文,题目也是《船厂》……
“吉林乌拉”
康熙十五年(1676年),宁古塔将军衙门正式移驻吉林城,同时诏令将“船厂”改称“吉林乌拉”。但乾隆十五年(1750年)时,又谕令吉林将军衙门及所属机构的关防印信一律改铸为“船厂”。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时,再一次发布谕旨,令将宁古塔将军易名“镇守吉林等处地方将军”,印信内“船厂”之名改为满文“吉林”。由此可见,在此之前,吉林城的地名并未统一,一直是“船厂”与“吉林乌拉”两个名字并行,到乾隆二十二年以后,“吉林”才稳定地成为城市的名字。
《吉林外纪》注解“吉林乌拉”词义:“国语吉林,沿也;乌拉,江也。以军民住居沿江之一带也。”“国语”即满语。称其为“国语”,是清朝对满语的尊崇。“吉林乌拉”本为满语,“吉林”是“沿着”的意思,“乌拉”是“江”的意思,合为一词,即“沿江之城”,也是“军民住居沿江之一带”的意思。《吉林旧闻录》亦为之注解:“满语吉林乌拉,吉林,沿近之谓;乌拉,大川之谓。”其意与《吉林外纪》相同。
《吉林外纪》又记述:“康熙二十四年、二十五年间,谕旨内谓几林乌喇,旧志又谓吉临乌喇。曰几与吉,临与林,汉字音同也。今通称吉林,从汉语之讹,省文也。然于国语不相属焉。”谕旨厘清了几个问题:一是为简便易记(省文),将“吉林乌拉”简称为“吉林”;二是因汉字的音同字繁,多见将“吉林”写为“几林”“鸡陵”“吉临”“鸡林”者,很混乱,规定一律写作“吉林”。这座城被称“吉林”后,便与满语“不相属”了。但是,如今人们追溯城市名称时,还是会念念不忘“吉林”与“乌拉”之间不可分割的历史发展脉络,想起当时因为造船“军民住居沿江之一带”而成城的景象。
尽管康熙在谕旨中规定了“吉林”二字的标准写法,但在后来的诗文创作中还是有很多人将“吉林”写为“鸡林”。道光年间,工部郎中马瑞辰因事获罪,被遣戍盛京(沈阳),吉林将军富俊为之奏请起用于吉林衙署,马氏感慨赋诗:“挹娄陈迹久难寻,安乐今传治世音。都会尽沿新鸭水,醇风直溯古鸡林。 ”光绪十二年(1886年),吴大澂来吉林城办理边务,行过叶赫,将至吉林城时,兴奋感怀,遂赋得六首绝句,其中一首:“车马喧阗趁夕曛,山村士女笑纷纭。皇华诗意无人解,道是鸡林旧使君。”民国初年,魏声龢考订历史,有著作《鸡林旧闻录》。
康熙改定“吉林”名字后,吉林城的历史沿革是:乾隆十二年(1747年),改永吉州为吉林厅;光绪八年(1882年),升吉林厅为吉林府;1913年,改吉林府为吉林县;1929年,改吉林县为永吉县,同时设“吉林市政筹备处”;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正式设吉林市。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东北改设行省制度时,清廷在这一年的二月即以“光字第一四二号”公文铸发“吉林省印”的印信。这是历史上第一枚镌有“吉林省”字样的省印,“吉林”也从原来的一城之名成为一省之名,吉林市成为与省同名的城市。
“江城”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康熙东巡吉林。康熙此行是亲临视察,筹划军务,整顿水师,扩建船厂,预备以吉林城作为反击沙俄侵略的战略基地。康熙二月十五日从北京出发,三月二十五日抵达吉林城。到达吉林城后,他先是在西门外松花江畔设坛望祭长白山神,然后入城。在吉林城期间,康熙泛舟松花江上,检阅吉林水师,赋诗《松花江放船歌》:“松花江,江水清,夜来雨过春涛生,浪花叠锦绣縠明。彩帆画鹢随风轻,箫韶小奏中流鸣,苍岩翠壁两岸横。浮云耀日何晶晶,乘流直下蛟龙惊,连樯接舰屯江城。貔貅健甲皆锐精,旌旄映水翻朱缨,我来问俗非观兵。松花江,江水清,浩浩瀚瀚冲波行,云霞万里开澄泓。”
在充满豪情的诗歌中,松花江上,“苍岩翠壁两岸横”的壮美景色,江面“浪花叠锦绣縠明”的恬静秀美,吉林水师“貔貅健甲皆锐精,旌旄映水翻朱缨”的威武雄壮,都如画卷般一一展开。“连樯接舰屯江城”一语,也赋予了吉林城“江城”的别名。
同治九年(1870年),曾任天津知府的张光藻因教案一事被遣戍齐齐哈尔。将入吉林城时,张光藻口占《过欢喜岭》:“西来峻岭苦难行,欢喜心偏到此生。十里江城如画里,行人马上看分明。”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吉林城改设行省,新设的机构有劝业道。应吉林巡抚朱家宝之聘从嘉兴来吉的徐鼎康是首任道员。后来,他又曾任吉林交涉使、吉林度支使。在吉林城期间,他留下了多篇诗文,其中一首《郊望莫(暮)归》写道:“揽辔营州野,秋原款段行。霜风红树老,冰雪白山明。断雁平沙影,饥乌落日情。人声喧市近,灯火映江城。”
如今,“江城”已成为吉林市人最喜爱的城市别名。在我市,有桥梁名之“江城大桥”;有学校名之“江城中学”:有《江城日报》、“江城剧场”;有许多企业和产品也以“江城”命名——“江城制药厂”“江城酒厂”及“江城”牌米醋、“江城美”酒……
“江城”之名,富有诗意,且有画境,“十里江城如画里”。
“木城”“木都”
《吉林通史》谓:吉林建城之初,“史称‘吉林木城’”。
康熙十二年(1673),吉林建城。《盛京通志》记载,吉林城是建木为城。城东、西、北三面均竖立大松木为墙,南以松花江作为屏障。墙高8尺(约2.56米),东西各长250步(约400米),北长289步(约462.4米),墙外有护城壕(即护城河),壕深一丈,壕外有土墙,有东、西、北三座城门。木城面积约合今日0.2平方公里。是为内城,之外又建土墙。清史学者蒋兆成、王日根在《康熙传》中描绘:“当时‘木城’的建筑十分简陋,只是在四周竖立短木柴栅,环三重……置茅屋数间,即是将军行政地,而名之曰衙门。”
因为最初的城池内城是建木为城,《盛京通志》与《吉林志书》遂称之“吉林木城”。“木城”之名即由此来。当时的吉林城不仅城墙是由大木堆垒的,城内的街路也是以木板铺设的。道光七年(1827年)成书的《吉林外纪》记述:“街道俱用木板铺垫。”
在吉林城的历史上,“木城”只是一个短暂的名字。乾隆七年(1742年)春,大火烧城,“木城”尽毁,于是“用官款一并重修”。改建后,“木城”消失,变为“土城”,城区面积得以扩大。随着“木城”的消失,“木城”之名和“木城”风景渐渐远去。
“木城”的名字未能传远,另一个“木都”的别称却在近代颇为响亮。这是因为,清代以来,吉林城是东北规模最大的木材集散地,依托松花江黄金水道,冬用爬犁,夏用木排,长白山中的木材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至此,再从这里运往南北各地。江岸一带,木材常年堆积如山;城中人家,柴垛毗连;家中用具,大到槽筒,小至水瓢、盆碗、饭勺子、饭铲子……也多是木制;城中街道排水沟,是用上好的大木板铺成的;直至20世纪70年代,城区内好多人家的院落仍是用大木板作为“障子”,被称为“木板障”。特有的风情赋予了吉林城“木都”的别称。
2011年夏天,北大街至解放大路一段扩建道路,从地下挖出上百根大木。这些埋在地下的大木,让人依稀想起吉林城旧时的“木城”“木都”风景。
“水都”
清初诗人孙淦在《乌拉纪游》中赞美吉林城被烟水环绕的景象:“江抱村烟成乐土,家家门户临江浦。”吉林城以一江天水的美景,获得了“江城”的美称,又因城区内外有很多河流湖泊而得名“水都”。
20世纪50年代,水利工作者对吉林市城区段的松花江河道进行勘测,确认今日沿北山、玄天岭脚下一线,在八千年至一万年前曾为古河床。松花江从此流过,后来虽然改道,但对吉林城的地理环境仍有深刻影响,使得城区内外有很多河流湖泊。
清末民初时,沿福绥门向德胜门城墙根一带,有一处带状湖泊;临江门外偏北的地方,有一转心湖,湖边人家的一条小巷即名“转心湖胡同”;德胜门与致和门间,有一狭长带状湖泊。西安路旁,西石砬山下,有落马湖,传说是乾隆御马失足落水的地方。城东的朝阳门一带,也散布多个湖泊;原属城外的岔路乡北,有俗称“莲花泡”的莲花湖。相伴这些湖泊,还有多条河流贯穿城区内外,西石砬山下,有小河流入大江;望云山下,有人称“风水河”的河流;今天著名的商业街河南街,当时即因地处一条河的南岸才有此名。东莱门(小东门)外,俗称“二道江”的松花江支流,斜切城东地带北去,在龙潭山与主流汇合。
因为这些河流与湖泊,城区内外有很多小桥。耆老记忆,至清末,城内的小桥有30多座,至今还留有“桥南胡同”“桥北胡同”“桥头胡同”这样的地名。城前,一江天水南来;城里城外,绿水门前绕,可不就是“水都”的景象?
“水都”之名是何人最先提出的,未见确切记载。有研究者推测,应是在20世纪20年代末期,有人提出的。当时,张作相主政吉林省,吉林城是省会之地。这期间,张作相在吉林城创立了吉林大学,修建了松花江十里长堤,又修建了北山公园和吉海铁路……城市面貌焕然一新。由此引发的一个变化是,大量江南人士来到吉林城。吉林城人才荟萃,文化繁荣。在这样的氛围下,拥有名山名水的吉林城被赋予了“水都”的别称。至20世纪30年代,“吉林水都”之名已闻名遐迩,今天还可见以“水都”之名制作的明信片。
吉林城的这些别名,几乎都是因江而生。念着这些名字,深深地感慨:松花江滋养和哺育了我们这座城市,是我们这座城市的母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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